转基因最让人担心的是什么?

2015-07-20 | 作者: 文汇报 | 标签: 《揭秘转基因》

《揭秘转基因》[英]奈杰尔·哈尔福德著 俞美莲译 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


欧洲人为什么更加害怕转基因作物

有关转基因作物的争论已在全球持续了许多年,至今没有减弱的迹象。其争论堪称这个时代最重大的争论之一。在欧洲,究竟参与争论的哪一方赢得了胜利还不得而知。实际上,这场争论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束。争论对欧洲的植物生物技术产业造成了巨大的损害:先正达、孟山都、安万特(现被拜耳收购)、杜邦及联合利华都停止了转基因技术在欧洲的运作,或者缩小了运作的规模。研究人员也被置于极为不利的局面。如果一个美国科学家想要进行转基因作物的田间试验,他/她在网络上提交一页纸的申请,第二天就能得到批准。而在欧洲,科学家必须经过一个复杂且昂贵的管理流程,而且,他们的田间试验面临被故意捣毁的可能性很大。也因此,近年欧洲只进行过寥寥数个田间试验。

欧洲对转基因作物的态度已影响了面向欧洲市场的出口国,欧洲远不能实现食品自给,是商品出口国的主要市场。对那些出口国来说,欧洲市场如此有利可图,因此它们对任何可能威胁其出口的事情都极其谨慎。

欧洲消费者究竟为什么比其他消费者更加害怕转基因作物?这个问题不太容易回答。在亚洲(除日本以外)和美洲国家做的民意测验表明,三分之二及以上的人大体上认可植物生物技术,他们认为自己很有可能从相关技术的发展中获益。英国和欧洲的民意测验则显示,消费者对生物技术不那么喜欢。民意测验的结果取决于询问了什么样的问题,英国食品标准局对消费者态度做的调查结果显示,即使在英国这种对转基因有争论的情形下,英国消费者对转基因食品的敌意也比期望的要少。调查数据显示,英国消费者对转基因食品的担心正在慢慢减少,而当他们从一个清单中选择自己所担心的食品问题时,百分之二十四的人选择转基因食品。消费者担心的其他问题中,食物中毒排在首位。

欧洲人并不是天生“技术恐惧”,在许多领域,技术持续迅猛发展,从电信到计算机,再到药物及更多技术,大多数技术发展受到欧洲人的欢迎。以因特网为例,它对社会带来的影响要远远大于转基因作物,欧洲以及世界其他地区的人们已经接受了它,并采取了适当的措施来减少所预见的风险。比如,通过家长监督控制防止孩子进入不恰当的网址。大多数欧洲人都使用手机,尽管有些科学家提出手机安全问题,但手机市场的发展速度惊人地迅速。另一个曾经预计会引起激烈争论的技术研究是人类胚胎实验,在欧洲,科学界和政府对这类实验非常谨慎,但普通大众的反应似乎相对较小。相反,人类胚胎实验在美国有很大争议,而压力集团企图引起的转基因作物的争论在美国基本上失败了。

部分答案在于欧洲人在食品问题上不愿意信任政府或科学家。转基因食品问世前不久,英国发生了牛脑海绵状病(俗称疯牛病),导致了英国历史上最大的食品恐慌之一。消费者觉得科学家和政府官员们给他们提供了牛肉安全问题的错误建议(这一想法是对是错暂且不谈)。食品“恐慌”不仅发生在欧洲,但是疯牛病的确削弱了欧洲消费者的信心,这种打击消费者信心的情况在世界其他地区都没有发生过。这使得压力集团控制了舆论,他们散布各种不准确的、半真半假的信息,疯狂的恐怖故事以及怪诞的图像,对消费者狂轰滥炸。即使消费者不相信这些故事中不可思议的情节,但他们为什么要冒风险去购买转基因食品呢?

媒体普遍很乐意重复压力集团的宣传,英国报纸刊登的比较疯狂的标题包括:

“科学家警告转基因作物与脑膜炎有关”《每日邮报》,1999年4月26日。文章中说:“政府高级科学家强调转基因食品可能导致无法医治的‘杀手疾病’。”第二天该报纸内页的一个简短声明澄清了这个报道。

“我们处于突变构成的风险吗”《星期日快报》,1999年2月21日。

“科学家提出转基因食品引发新过敏原的担忧”《每日快报》,1999年4月30日。

“打开转基因食品恐怖的盖子”《每日快报》,1999年5月12日。

“转基因花粉意味着蝴蝶死亡的阴云”《每日邮报》,1999年5月20日。

“菜单上的突变猪肉”《世界新闻报》,1999年5月23日。

“几百万人日常食品中的转基因风险”《卫报》,1999年5月24日。

“转基因食品威胁地球”《观察家报》,1999年6月20日。

“肉可能受恶魔食品污染”《每日邮报》,1999年7月6日。

“玛莎百货出售转基因裤子”《星期日独立报》,1999年7月18日。

“转基因是新的沙利度胺吗”《每日邮报》,2003年10月8日。

“转基因作物试验是如何谋划的”《星期日独立报》,2003年10月12日。

“不要急于使用转基因作物”《星期日独立报》,2003年10月12日。

“昆虫污染后限制转基因作物试验”《每日电讯报》,2003年10月14日。

“污染了几代人”《每日邮报》,2003年10月14日。

英国科学家因为在转基因争论中失利而遭受批评,由于他们不善于利用非专业术语与公众或媒体沟通,或者在出现问题时反应太慢。但是,面对上述标题所反映的那些反对转基因活动,科学家能够做的事情确实不多。无论如何,很少有科学家接受过跟媒体或公众打交道的培训,大多数科学家觉得与媒体或公众打交道是件困难的事情,是种不舒服的经历。对“转基因食品安全吗”这一问题,正确的”答案可能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已经形成国际性共识,转基因并不比其他植物育种方法具有更多风险;转基因食品经过严格的评估体系的检测,该评估体系比用于其他食品的评估体系更为严格;世界卫生组织、欧盟、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以及许多国家的中央政府判定转基因食品的安全,其中没有任何一个机构获得转基因食品对健康不利的证据。但是,在被电视采访者打断前,或公众开始思考其他事情前,科学家很少有机会讲完这段话中的第一行。转基因食品不安全或者没有经过检测这种反对的话,可能是不真实的,但是人们很容易接受。那么,科学家对“转基因食品安全吗”这样的问题,应当简单地回答“是”吗?转基因作物已经安全使用了十多年,转基因食品的消费者已达数亿人,至今连肚子痛这样的不良反应都没有出现过,这似乎可以支撑“是”这个答案,但是对科学家而言,用“是”或“不是”简单地回答这个问题是很为难的。

转基因食品安全吗

在科学家看来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全安全的。然而,如果我们承认采用非转基因方法培育的作物新品种足够安全,那就可以通过比较来判断转基因作物的安全性。西欧地区种植和使用的大田作物和园艺作物经过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培育,因此,消费者认为这些作物是安全的、健康的。然而,这些作物大多含有潜在有毒或致敏性的化合物。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化合物可能已经得到进化,以保护植物免被食草动物食用或被致病性微生物侵染。这些化合物包括马铃薯中的生物碱苷类、亚麻籽中的生氰糖苷、油菜籽中的硫代葡萄糖苷,以及大豆及其他豆科种子中的蛋白酶抑制因子。

尽管如此,除了一些特例,对于采用常规育种方法育成的粮食作物的新类型和新品种,即使是通过远缘杂交从外来品种或亲缘野生种引入基因,也不要求对其是否存在过敏原或毒素进行测试。

常规植物育种产生的食品成分也可能有所变化,而这些变化实际上是不可能预测及分析的。研究已经表明环境因素比转基因对小麦谷粒成分的影响更大,而基因表达在常规育种育成的不同基因型之间的差别要远大于转基因基因型之间的差别。

除此之外,转基因作物和食品经过严格的评估体系的检测,因此,转基因食品可能比用非转基因新品种生产的食品更安全,这种观点完全站得住脚。

反对转基因活动人士的一个长期策略是宣称转基因作物在某些方面是有缺陷的。换句话说,这项技术存在固有的问题,没有转基因作物能够实现其预期的结果。例如,反对转基因活动人士将转基因作物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印度和印度尼西亚发生的作物歉收相联系,尽管事实上这两个国家当时都没有种植转基因作物;他们还把转基因作物与美国的作物歉收相联系,而美国越来越多的农民在种植转基因作物。

无论是转基因的还是非转基因的,不是所有的作物新品种都能获得成功,有些转基因品种失败了。实际上,进入市场的首批转基因品种之一——“FlavrSavr”番茄就是一个失败的例子,不久之后就退出了市场。然而,有些转基因作物极其成功。1996年,当转基因抗除草剂大豆首次大范围种植时,生物技术产业界很少有人会预测到,到2009年,世界大豆作物四分之三以上是转基因的。写作本书的目的不是宣传转基因品种比其他品种好,以“推动”转基因作物的种植。但是,可以指出的是,主要作物的转基因品种至今已在美国和世界其他地方使用了十多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让农民做出判断。

矛盾的研究结果引发恐慌

一些有关转基因作物和食品安全的科学共识相矛盾的研究结果,未经科学评审就发表出来,造成了巨大的争议。例如,抗除草剂大豆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获得批准用于食品用途,自那时起转基因大豆被普遍食用、研究,没有引发过恐慌。然而,2005年10月,俄罗斯科学院高级神经活动和神经生理研究所艾玛科娃博士,报道了她所做的一项研究。研究显示,喂食转基因抗除草剂大豆的雌鼠,与喂食非转基因大豆的雌鼠相比,前者所生的幼鼠死亡率高得多,体重也较轻。这些结果没有经过同行的科学评审就发表了。

毒理学专家,包括英国相关专家顾问委员会的委员以及欧洲食品安全局的专家抱怨说,因为他们得到的有关实验是如何实施的信息不足,他们没法对此研究进行严格的评审。英国新型食品与加工顾问委员会声明,他们认为该研究结论太粗略,而且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撑,也没有关于大鼠食物成分的信息。他们还指出,南达科他州立大学的布拉克和艾文森做了类似的大鼠喂食研究,并于2004年将研究结果发表在同行评审的科学杂志《食品与化学毒理学》上。他们发现转基因大豆对健康没有负面影响。但媒体无视这些正面的结论,俄罗斯《真理报》预测,普遍食用转基因大豆后,人类寿命将缩短,英国《每日邮报》警告食用转基因大豆会对胎儿带来风险。

转基因玉米也受到攻击,情况也是如此,尽管转基因玉米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起被批准用于食品和饲料用途。2007年,在法国卡昂大学工作的法国科学家塞拉里尼声称,转基因抗虫玉米对动物有不利影响。法国政府据此停止在法国种植转基因玉米。转基因玉米在2006年-2007年很受法国农民欢迎,但此后变得越来越有争议。

2008年,奥地利政府发布的一项研究结果也没有经过同行评审。主持该研究的是维也纳大学的詹泰克,他声称用某个转基因玉米品种喂食大鼠后,大鼠出现了生育问题。这份报告引起了相当大的争议,奥地利及其他国家以它为依据禁止转基因作物和食品。但是,奥地利政府在2009年10月宣布退出这项研究,称詹泰克及其同事的研究报告不能令人满意,尤其是在数据统计分析方面,因此政府不再用该报告作为决策参考。

2010年4月,欧洲食品安全局再次对欧洲批准的一些转基因玉米品种进行评估,他们确认担心这些品种的安全性是毫无科学根据的。

本书作者是植物信号传导研究领域的科学家,任职于著名的英国洛桑研究所,并担任英国食品标准局动物饲料顾问委员会植物生物技术委员。在书中,他从科学角度,深入浅出地介绍了什么是转基因技术、转基因与传统农作物育种技术有什么不同、转基因作物的价值、转基因食品是否安全、发达国家是如何监管转基因农产品生产的、转基因技术对生态环境有何影响等读者关心的问题,以便公众客观理性地看待转基因,以免以讹传讹。

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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