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尔·斯巴克特:否认科学的危险

2017-05-17 | 作者: TED官方频道 | 标签: 麦克尔·斯巴克特 否认科学的危险

Michael Specter,他是一名记者,也是《纽约客》杂志的专职作家,他的写作所涉及的多是与科学技术以及公共卫生有关。他出过一本名为《否定主义:非理性的思考阻碍科学发展,损害地球并且危及我们的生命》,而这本书的题目也就是他在这次TED演讲中所要传达的观点。其演讲如下:

让我们设想这里有一台机器,它是一个很大的,很酷的,很TED的机器,它是一个时间机器。这里每个人都要走进这个时间机器。你可以选择返回过去或走到未来,就是不能停在当下。我在想你们会怎么选,近来我问了我的朋友很多次这个问题,他们的回答都是“回到过去”。我不理解。他们说,要回到没有汽车、没有twitter或《美国偶像》的年代。我真的不理解。我敢肯定,这里必然是有一些怀旧的情愫或者是痴心妄想。这我也能理解。但是我必须承认,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不想回到过去,不是因为我喜欢冒险,而是因为这个地球上的可能性,不是走到过去可以获得的,你要走到未来。也就是说,我想走进这个机器,走到未来。我们这个时代是最美好的时代,不管你用何种方式来衡量,如:健康、财富、流动性、机遇、患病率不断下降。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时代。我的曾祖父母在60岁的时候就死去了。我的祖父母70多岁就死了。我的父母过世时是80几岁。我希望我死去的时候是在一个9数字开头的时候。但这不仅仅是关乎我们这些人的事情,因为事实比我们自身大得多。

今天在新德里出生的一个小孩可以像100年前世界上最富的人一样长寿命。大家认真想想。这是个很了不起的事实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实呢?是因为我们消灭了天花。天花曾夺去了地球上数以亿计的人的生命。它重塑了地球的人口布局,这是任何战争也无法相比的。但今天它已被彻底消灭了。是人类铲除了它。在当今的富有社会里仅仅一代人之前还给数百万人的生命带来威胁的疾病已经几乎不再出现了。白喉,德国麻疹,小儿麻痹症都几乎不存在了。你们知道这些名字是什么意思吗?疫苗和现代医学以及人类为数百万人提供食品的能力,这些都是科学方法的胜利。在我看来,科学方法就是不断的尝试,检验,改变的过程。它本身也是人类最伟大的功绩之一。所以这些都是好消息。但不幸的是,好消息就这么多,因为我们还遇到了其他一些难题,也被提到过很多次。其中一个就是,虽然我们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但是现在世界上还有10亿人吃不饱肚子,每天,他们都在忍受饥饿的折磨。这一数字还在上升,并且上升的速度很快。这是足以让我们丢脸的。不仅如此,人类的想象力还给地球带来了巨大的垃圾。饮用水、可耕地、热带雨林、石油、天然气,这些资源都在消失,并且消失的速度也很快。除非我们懂得去创新,否则我们就没有任何希望了。问题是:我们做得到吗?我想我们可以做到。我认为我们可以生产出足以养活数十亿人的粮食,而不会损害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我认为我们可以找到环境友好的能源来供给世界能量。我确实是深信这样的理论的,这绝对不是臆想。但我总是遇到让我晚上睡不着觉的事情。这是其中一个让我晚上睡不着的事情。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急需科技的进步而历史上我们也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的时机,我们可以按照我们的意愿去使用这些科技。在许多领域,我们都站在了惊人发现的时代。事实上,我认为我们需要往回看,回到300年前,回到文艺复兴之前的年代,只有在那个年代,才有人要抵抗进步,才会有人比我们今天更加猛烈的去反抗科技的进步。

人们总是喜欢把自己放在自己的理念框架里,他们把自己包得那么死,往往无法脱身。即使是听到了真理也不能使他们产生动摇。听着,每个人都可以坚持他的观点,他们甚至可以坚持他们关于进步的观点,但你知道你不能坚持什么吗?你不能只坚持你自己所知道的事实。真的,你不能。我也是花了一段时间才领悟出来的

大约十年前,我给《纽约客》写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疫苗小故事。但我发现竟然有那么多人要反对我他们反对的是人类历史上最有效的公共卫生预防措施。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做,我就只做自己该做的。故事写完,我就做别的事。不久之后,我写了一个关于转基因食物的文章。又是收到了大量的反对,声浪大于上一次。人们简直是发疯了。于是我也就此写了一个文章,我真的不能理解为何人们会把这理解为“恶魔食物”,我不理解,为何人们会认为按照特定的方式而非任意的方式,来搬运生物分子是在玩弄自然。不过我还是只做我该做的。故事写完后,我就不管它了。我是个记者,我们的工作就是写文章,发表,吃饭,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但是这些见闻还是让我心里感到不舒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曾经把我逼疯的狂热分子事实上并非狂热分子他们都是有想法的人,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正直的公民。他们就像这个房间里的人们。这确实让我十分头疼,后来我想,说实话:我们今天的时代对于进步的关系已经不同于往日了。我们现在是以一种很疑惑的眼光来看待进步。我们会以讽刺的口吻来谈论进步并且会加上引号:“进步”。我想是有原因的,我们也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对于民间机构,对政府,有时甚至是对科学,已经失去了信任,也许我们确实有不信任的理由。讲出几个名字你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切尔诺贝利,博帕尔,挑战者号,还有Vioxx抗关节炎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半打出的选票。我想大家可以在自己心中把这样一个清单列出来。我们过去完全信任的永远是对的,现在都出问题了。所以大家还是应当要有一点怀疑的态度。要问几个问题,要索求证明和证据。凡事千万不能信以为真。但有一点需要注意,当你获得证据的时候,你需要接受那样的证据,但我们并不善于这么做。原因,我认为是我们现在都得了恐惧的传染病,这样一种传染病之广度和深度是我从未经历的,更希望以后不会再次出现。

12年前,媒体暴光了一则消息,那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消息,它将自闭症与接受麻疹、腮腺炎和风疹疫苗注射关联在一起。确实很可怕。于是有大量的研究围绕这一事件而展开。确实有必要做这些研究,因为那确实是一个严重的事件。最后数据出来了。来自美国、英国瑞典、加拿大的数据验证了同样的结论,即自闭症和疫苗二者之间没有关联,没有任何联系,根本没有联系。但这个结果对于大众而言没有太大意义。因为我们喜欢听小故事,我们会相信我们眼睛看到的,相信我们内心认为我们看到的相信那些让我们觉得真实的事情。但就是不相信一堆的化验文件,不相信来自政府部门的数据,我也能理解这一点,我想我们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心理。但后果如何呢?后果令人不堪设想,请听这个事实:美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麻疹接种比例在下降的国家。这足以让我们感到羞辱,我们应当为此感到惭愧。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使得这样的事情发生?现在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请问这里有人得过麻疹吗?你们当中有人看到别人因为患上了麻疹而死亡吗?不多、不多。事实上它也不会发生在这个国家,但是,过去一年里,有16万人因为患有麻疹而死去。这个数字是巨大的,基本是每个小时有20人因此而死去。但是因为它不是发生在我们身边,我们可以不管这事情,像JennyMcCarthy那样的人则依然能够在奥普拉和拉里金的节目上传播他们的畏惧和无知信息。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没有把原因与关联放在一起看。他们也不知道,那些看上去一样的东西事实上从来都不是一样的。我们需要从中汲取经验教训,并且越早越好。这位叫JonasSalk的男士是一个英雄。因为他发明了小儿麻痹症的疫苗使得人们避免了这最严重的灾难。现在人们不需要去畏惧患上这一疾病了,也不会有患病带来的痛楚,小儿麻痹症消失了。中间那个男人就不是那么风光了。他叫PaulOffit。他与其他几位研究者一道发明了轮状病毒疫苗。这一疫苗每一年可以拯救发展中国家4亿50万孩子的生命。应当是好事,不是吗?确实是很好。这是Paul会四处跟人们讲这一疫苗,说它们有多好,并称人们从此可以告别苦楚。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因此,我们把Paul当成是恐怖主义分子。当Paul要公开作证的时候,他身边必须要有武装保安。他在家里会接到恐吓电话因为人们会跟他说他们知道他孩子在哪里上学。为什么?因为Paul发明了一种疫苗。我本不需要讲这个的,但疫苗确实是极其重要的。一旦停止疫苗注射,疾病又会卷土重来,并且是非常可怕的疾病,这样的事情正在发生。现在美国也出现麻疹了。并且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不久,就会有孩子因为患上这个病而死,这只是一个数字问题。

不仅仅是麻疹呢。还有小儿麻痹症,谁敢说它不会重新出现?我的一位大学同学几周前给我写了一封信,她说我现在有点太过张扬了。之前从来没有人这么说的。她说她不打算给孩子接种小儿麻痹症疫苗。肯定不会。好吧。为什么?因为这个国家没有小儿麻痹症。但你知道吗?我们昨天没有这个传染病。今天,我不知道,也许一位嘉宾从拉各斯上飞机,他的目的地是洛杉矶机场,现在已经到了俄亥俄州。几个小时之后他就要到达地面,他会打车来到长滩市,来到这里参加其中一场TED晚宴。他不知道自己是感染了小儿麻痹症,我们也不知道,这就是世界的事实。我们地球的事实就是这样的。不要以为不是。

我们喜欢相信谎言。我们都很喜欢这么做。你们每个人早上都吃了维他命片吗?或者紫锥花,或者一点的抗氧化剂,只有吃过那些你才感觉比较清醒。你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每天有半数的美国人也这么做。他们会吃这东西,,也会吃替代药物,尽管我们已经知道这些东西实际上是无效的。数据就是这么说的。吃这些只会使得你的尿液变黑。除此以外,它们不起任何作用。(笑声)

假如你愿意花280亿美元来获得一些黑色的尿液,我也没有反对。(笑声)是黑色的尿液,黑色的哦。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我想我也许能理解。我们这个国家药品行业非常庞大。而我们都讨厌大政府,因为我们对那里面的人不信任。但我们不一定要这么做。我们的医保体制很烂。对于数百万的国民来讲,那是一个残酷体制而对于那些能够支付起的人们来说这也绝对是非常冷酷和无情的一种医疗体制。于是我们就想办法逃离这样体制。逃到哪里去呢?我们投入了安慰剂的巨大怀抱。(笑声)这个很精彩哦,我很喜欢安慰剂。(掌声)但是你要知道,这的确是个严重的事情缘于这东西是一个破烂货,但我们却花了数以亿计的银子来购买安慰剂。我这里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样品。它们当中没有一样是有效,不管是银杏果,紫锥花,阿薩伊果,都是幌子。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我们就花了数十亿银子来购买它们,这是欺骗。但你知道吗?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人们会对我尖叫。他们会说,“你管什么闲事!让人们自己去做选择就行啦!吃安慰剂至少使人们内心感到舒服些啊!"你晓得吗?你们错了。我是不会放在心里的。

假如美国健康与公共事业部部长说,“我才不管专家所找到的关于乳房X线照片的证据呢"或者是一个癌症庸医想通过咖啡灌肠来医治他的病人。假如你相信信念和魔术而非证据与科学的话,你最终只会去到一个你不想去到的地方。也许你最终会成为南非前领导人姆贝基。他坚持相信甜菜根蒜和柠檬油比起我们所知可延缓艾滋病的抗逆转录病毒药物对于治疗艾滋病更有效这导致了40万人因为感染艾滋病而死亡。成千上万的本不必要死亡的人们因此而死。那里恰恰又是全球感染艾滋病最严重的地区。请不要跟我说这些事例是不会产生严重后果的。后果是有的,总是会有的。现在,我们遇到的最无知的传染病就是转基因作物与有机精耕作物两个阵营之间的愚蠢对抗。这也是一个愚蠢的争辩。我们必须停止这样的争辩了。因为争辩的只是字眼和隐喻本身。是关于意识形态的争辩,而不是关于科学的争辩。

我们吃进肚子里的每一样东西,每一颗饭,每一根香菜,每根布鲁塞尔豆芽都曾被人类改变过。因为在伊甸园里本来就没有橘子的,也没有哈密瓜,更不会有圣诞树。都是人造出来的。人类在过去一万一千年里造出了这些东西。有些试验成功了,有些失败了。那些失败的尝试就被抛弃了。而现在我们可以以一种更为精准的方式来做试验。这肯定会有风险的。但是我们可以把维他命A放到水稻的基因里,这将会拯救数百万人的生命,或者延长他们的寿命。你不愿做这样的努力吗?我只能说,我对此不理解。

我们不少人在反对转基因食物。为什么呢?我经常听到的理由是:(转基因食物)太多化学成分了,太多农药、荷尔蒙,单一化的生产,确实我们不希望数百亩的地都是生产同样的作物,那样不好。我们也不想让商业公司为新作物打上专利。我们也不想让大公司垄断种子。你能猜想我对这些反对意见的回应吗?对,猜对了,让我们一起来解决这些问题。不错,我们遇到了非常严重的食品问题,但这不是科学的问题。因为这与科学无关。这是法律、伦理、专利法相关的问题。要知道,科学并非一家公司,也不是一个国家,甚至不是一个想法,它是一个过程。这样的过程有时候取得成功,有时候失败,但因为我们畏惧而认为我们不该让科学家去做深入研究本职工作是非常可怕的,这也会阻碍了数以百万计的人走向繁荣。

未来的50年我们需要比现在种植多70%的粮食。这是我们过去30年在非洲投资的总计。这让我们很丢脸。那里的人需要这些,但我们偏偏不给。为什么?也是因为转基因食物。我们不鼓励人们去吃变坏的食物,比如变坏的木薯。世界上有5000万人是靠吃木薯为生的。那是跟马铃薯比较像的一种作物。就只有卡路里,味道也不好。没有营养,也没有蛋白质,现在有科学家在尝试把这些加到木薯里。吃到这些经过改良的木薯的人就可以避免失明。也不会挨饿,你会了解到,这是好事情。虽然比不上高档餐厅,但也是好事。我只能说,为什么有些人要反对这个?请大家问问自己:我们为何要反对?因为我们不想移动基因组吗?这仅仅是移动了一些基因组,跟添加化学物质没有任何关联。跟荷尔蒙也没有关系。

我们总是希望获得更大的食物,更好的食物,更专一的食物。这不是要造米酥,只是想让一些人活下来,现在是时候我们认真理解这过程的含义了。你知道吗?假如我们不这么做,而是坚持现在的做法,我们未来将会因为一些我们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而有负罪感,那将是高科技的殖民主义。没有其他别的词语更合适于描述这一状况了。这是自私的,肮脏的,这么做只会降低我们的尊严,我们必须停止这么做。好了,这样一场非常有趣的对话之后,(笑声)

你也许会说,“你还会走进这一时间机器,并且驶向未来吗?”那当然。我肯定会那么做。这机器现在停在当下,但是我们遇到了非常好的机遇。我们可以如愿任意设置时间机器。想去那里就去那里,我们可以去到我们真正希望到达的地方。

我们需要开展这样的对话,我们需要思考,当我们进入时间机器并且驶向未来时,我们会为我们的选择感到高兴。我相信我们可以,而就我的理解,这就是世界现在所需要的东西。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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